陈书阳洗完澡，披着浴袍走了出来。

他甩甩湿发，坐到了贺思佳身边。

贺思佳坐在电脑前，盯着资料发呆。

陈书阳从后面抱住她，头蹭着她的肩。

“洗完了？”

贺思佳回过神。

她揉揉太阳穴，关掉电脑，面色疲惫：“先休息吧。”

又是梦。

这次梦见的是李小姝死亡的那天。

她接到消息的时候，马上开车来到了陈家别墅。

贺有为被秘书托住，双眼无神地看着熊熊大火。

他看起来是刚刚从会议下来，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一丝不苟的头发上飞满了烟灰。

“小姝……”

贺有为双手捂脸，低声抽泣着。

他苟着身子，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几岁。

贺思佳冷眼看着。

她站在人群的末端，仰头看着头顶的浓烟。

有车停到她身后，她没有回头。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重，有人跑来，撞到了她的肩。

“妈！妈！”

她踉跄了一下，背后有人扶住了她。

贺简凡直冲火海，被门口的消防员拦住了。

贺思佳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扶住她的人。

身后人的状态很不稳定。

他呼吸很重，放到她肩上的手抓的很紧。

他手在出汗，浸湿了她的衣裳。

贺思佳回头，想看看身后人到底是谁。

先是他的手，骨节分明，十分细长。

他的中指上戴着的一个银色的戒指。

接着是手腕——小麦色皮肤，手腕上有一条细长的疤痕。

再后来，她看见了他穿着白色衬衫，锁骨上有一个口红吻痕。

贺思佳抬头，想看看这人的脸。

有些模糊，明明很近，她却看不清他的脸。

她转过身，想再近一点看看。

是谁——他是谁——

他低下头，熟悉的眼睛，熟悉的唇。

他红着眼，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抬起手，掐住她的脖子。

“是你们害死了李小姝是你们害死了李小姝是你们害死了李小姝——”

贺思佳不能呼吸了。

她手忙脚乱，她在挣扎。

“陈书阳……是我啊……”

“陈书阳……我是贺思佳啊……”

“陈书阳……”

“陈书阳——”

一脚踩空，她惊醒了。

身边人也醒了。

陈书阳揽住她，轻声问：“怎么了……”

贺思佳看见他的脸，心慌的更快了。

上一世陈书阳也来了大火现场？

当时她并没有想多，只觉得这毕竟是陈家的别墅，他来看看很正常。

可是当时——陈书阳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他是和贺简凡一起来的。

他看起来——比贺简凡还不平静。

李小姝只是当过他的老师，为什么陈书阳对李小姝反应这么大？

该不平静的应该是和他一起来的贺简凡一个人才对啊。

上一次和他看望李小姝的时候，他表情的也很奇怪。

李小姝听见他出事的反应也很奇怪。

太奇怪了，他跟李小姝肯定不止是师生关系这么简单——

“梦见什么了？一直喊我名字。”

陈书阳亲了下她的额头，抱紧了她。

不能直接问——每次一问李小姝他就会翻脸。

贺思佳运量情绪。想着刚刚窒息的感觉，惊慌弥漫心头，她面色悲伤，手指擦着陈书阳的唇，哽咽道：“梦见李阿姨……出事了……”

陈书阳动作一顿。

贺思佳放开手，抽泣了一声：“你想冲进现场，我……我想拉住你，拉不住……只能喊你的名字……”

她抬眼，目光锐利。

陈书阳的表情不对。

很不对劲。

他瞳孔散大，目光没了对焦。

是失神发疯的前兆。

听到李小姝出事也会发病？

贺思佳眸子一冷，跨坐到他身上，对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

“贺小姐，你打我做什么。”

目光对焦，陈书阳眼神有些委屈。

贺思佳轻呼一口气。

她翻下来：“你刚刚差点又要发病了。”

陈书阳表情迷茫。

“说吧，你那到底是什么病？”

贺思佳挑起他的下巴，“昨天回来说过告诉我的。”

“就是，突然发作，我也不知道，就发作了。”

贺思佳眼神一冷。

“陈书阳，你别骗我了。”

“你洗澡的时候我查过，你这种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

贺思佳皱眉。

“你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每次面临死亡的时候都会出现？”

“你以前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差点死掉过？”

她一直看着陈书阳，等待他的答复。

僵持很久，陈书阳无奈一笑：“贺小姐，你真聪明。”

“瞒不过你。”

他垂眸：“我以前确实有过……太早以前了，我已经记不得了。”

“只知道那次之后，我一但接近死亡的时候，就控制不住我的身体。”

“我能看到，也能听到，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了我的动作，就好像它们不属于我了。”

“水里那次也是，我知道我快死了，我想上去，我上不了……”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就溺水身亡了……”

他的眼神真诚，贺思佳看着他，差点被骗过去。

她嗤笑一声，提膝踹了他一脚。

“陈书阳，我差点就信你的鬼话了。”

她眸子很冷：“水里那次，你是不是真的要杀我，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你现在跟我说好话，给我叩高帽子，好让我对你心软，无脑相信你的话是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气的脸色发青。

“陈书阳，为什么不相信我？！”

“说好告诉我的，你又瞒着我！”

她用力一踹，陈书阳滚到了床沿。她跳起来，再踹一脚，直接把他踹下了床。

陈书阳扶着床沿，揉着屁股站了起来。

贺思佳俯视他，讥笑道：“陈书阳，我他妈再信你的话，我跟你姓。”

陈书阳被贺思佳赶了出来。

他衣服穿的扭扭歪歪的，光着脚丫站在门口。贺思佳冷眼看着他，抬脚把他鞋子踢了出来。

“哐——”

门反锁的声音。

陈书阳叹了一口气，捂着屁股，弯腰捡鞋。

穿好鞋，他原地踟蹰了一会，孤零零走出了别墅。

贺思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一泄气，坐了下来。

看着床上的一片狼藉，四周还有陈书阳来过的痕迹。

她坐回床上，呆了一会，一遍遍翻着手机通讯录。

手指悬在一个号码上方，僵持了一会，最后放下，走进了书房。

“贺小姐，这是你要的，陈书阳小时候的照片。”

中年男人强颜欢笑，拿出一个黄色的信封，放到了桌上。

贺思佳挥手。

身后的03走了上去。

他拿过信封，递给了贺思佳。

“钱司机，你看，你要是早拿出了，不就好了嘛。”

纸张撕破的刺耳声回荡在房间里，男人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贺思佳撕的不慌不忙，她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拿出了里面的照片。

贺思佳捏起。

照片挡住光线，她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拿其他人的照片骗我？！”

她眼神阴鸷，站起身一脚踹向桌子。

桌子猛的往后退了几步，男人来不及起身，被桌子撞到腹部，靠着椅子往后摔了下去。

贺思佳走到他面前，踩着他的右手掌，把照片举到他眼前。

“你跟我说，这是陈书阳？！”

男人憋着怒火，直瞪着她。

贺思佳看着他，甜甜笑了一下：“钱叔叔，您再好好看看，确定没给错吗？您要是确定怎么没给错了——”

“小心您宝贝儿子钱义文，要留案底咯——”

男人拳头用力砸着地面。他闭上眼睛，气息粗重。

贺思佳笑眯眯地看着，也不催他。

“好，我给你。”

再睁眼，男人面色沧桑。他手指微微颤颤地摸向内口袋，怕他拿出什么别的东西，03，05两人站到了他的身边，随时准备动手。

又是一个黄色信封。

这次没有封口。

贺思佳挤开，直接拿出了照片。

她打量了一下。

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目光往下，贺思佳看到了他脚腕上一个很小很小的胎记。

贺思佳松开了他。

她坐回椅子，掏出了一张卡。

“放心吧，钱叔叔，咱不会亏待你。”

03把卡塞进他的衣服里。

“今天的事，你知我知，陈家是不会发现的。”

她手撑在扶手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您还能继续当你的司机，您的儿子也会顺利保释。”

“那思佳就不打扰钱叔叔了，钱叔叔再见。”

她挥手，03，05扶起男人，把他丢出了房间。

贺思佳回到家，看着桌上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陈书阳小时候跟现在一点都不像。如果不是那个胎记，贺思佳可能还真认不出来。

不过……

贺思佳看着另一张照片上的脸。

这双眼睛倒是挺像的……还有点眼熟。

跟谁有点像？

贺思佳从箱子里拿出陈锦年的照片。

对比一下，眼睛并不像。

陈夫人——不像。

陈易海——不像。

贺思佳目光一转，拿起了李小姝的照片。

两张照片挡住光线，贺思佳缓缓重合，陈书阳小时候的眼睛和李小姝的——有一点点相似。

也不是很像。

她挑挑眉。

李小姝和陈书阳还有亲？

李小姝李小姝……

她突然想起了贺简凡。

记得之前查贺简凡的时候，查到过他小时候的照片。

贺思佳翻完这个箱子，没有找到。

放哪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了书柜面前。

摸索了几下，她从缝隙里摸出了一把钥匙。

手指一转，拿起钥匙打开了桌子下的暗格。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李小姝和贺简凡的行踪和照片。

她翻了几下，终于在最底下翻出了贺简凡小时候的照片。

看着照片，她脸色难得白了一下。

她一脸难以置信，手指有些发颤。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椅子。

深吸一口气，她手指扣了几下，都没把照片扣出来。

她放弃了，急忙拿过陈书阳的照片，放到旁边一对比——

也不说完全一样，简直相差无几！

照片飞到了地上，小陈书阳笑容灿烂，正对着前方。

她踉跄了一下，跌坐到椅子上。

她捂住脸，身子有些发抖。

为什么她一查李小姝，陈书阳就翻脸。

为什么看到李小姝，陈书阳手会发抖。

为什么听到陈书阳出事，李小姝的反应那么紧张。

为什么在病房里，李小姝和陈书阳的对话那么奇怪——

还有上一世，为什么李小姝死的那天，陈书阳现场的反应……那么不正常。

不敢相信，但确实有这个可能——

陈书阳，是李小姝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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