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亦迟被他弟一句话噎住，噎得接下来大半个小时都没再开过口。

直到吃早餐的时候，他看到宋清岚脸色很差地下了楼，刚想过去问他昨晚怎么走了，宋清岚却在萧谨川和柳玉楦之间坐了下来。

似乎没有留意到他也在餐桌旁，还就在正对面。

霍亦迟给他盛粥，宋清岚道谢，却也没有眼神对视。

难道昨晚真是做梦？

霍亦迟舀着碗里的燕麦粥，眼神一直在宋清岚身上，但直到他吃完回房继续补觉，两人都没有讲过话。

萧谨川和谢君尧倒是都跟他说了好几句。

“清岚生病了？看起来有点虚弱。”在他回房后，凌知都破天荒开口问，可见宋清岚状态实在不佳。

萧谨川在水槽里洗自己的碗，“他睡得太晚，可能天亮了才睡着。”

凌知看了眼霍亦迟，“昨天清岚是同时和你们两个人约会吗？”

回答的却是萧谨川：“嗯，但是是分上下午。”

凌知点点头，“那他可太辛苦了，要应付你们两个，晚上睡不好也正常。”

凌知是懒得说谎的人，也不会因为自己喜欢萧谨川就嘴下留情，所以他这么说，是真觉得要和兄弟俩约会一整天是一件非常消耗的事。

俞书阳笑起来，“怎么这样说？”

凌知垂眸喝粥，吃完一勺才道：“他们俩不是一直都没什么表情吗，就算开心的时候也不会特别热烈吧。能够给到清岚足够的回应吗？

“寡言少语的那一方，会不会有点难满足情绪丰富一方的情感需求？”

霍亦迟想起昨天宋清岚打枪的时候，自己好像是没有他那么激动，有鼓励和表扬吗？可能有吧，他不太记得了。

但昨天晚上，他的表达应该……应该挺到位的吧？

凌知还在继续：“有时候，一点小细节就会影响心情。搞创作的心思都细腻，清岚肯定花了很多精力去照顾迟钝的你们。”

“毕竟无法通过沟通了解你们的想法的话，他就得熬心费力地揣度，该如何应对。”

【不愧是少女漫作家，我也感觉岚岚和兄弟俩有时候相处看起来累累的，不说话的时候，但又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点了……想起来之前很多尴尬都是要岚岚主动化解要我男朋友像哥哥弟弟这样一棍子只打出个响我都得气死……】

【所以岚岚今早是在生哥哥气吗但到底为什么啊难道真像灵芝说的那样累了？？】

【谁知道有种人就是讨厌喜欢自己的……我就是……喜欢的crush一喜欢我我就下头了……】

【岚岚没生气没下头吧？？别忘了我们的想亲你名场面啊啊啊哥哥从国外到国内追这么久总得开窍了岚岚昨晚也没拒绝啊呜呜我的哥嫂你们一定得he啊TAT】

宋清岚又是蒙头睡到下午，期间被叫起来吃了点午饭，又继续补觉，但失眠熬夜的后遗症还有残余。

人看起来蔫蔫的，笑容较前几日都要少。

他洗了个热水澡，又进厨房想泡杯护肝醒神的茶喝，没成想下楼的时候就看见厨房里有人影晃动。

是霍亦迟。

煮沸茶水的咕噜声在厨房角落里涌动，混有丝丝甜香。

“醒了？”霍亦迟听到他的脚步声，转身看了他几眼，“我在煮茶。菊花、牛蒡根、金银花、决明子、枸杞、桂花。有没有错漏？”

之前他工作熬夜，宋清岚也会煮这壶茶让他喝，霍亦迟还大概记得里面放的都是什么。

宋清岚磨蹭着走过去，低低地说：“没有。”

刚想说自己来煮就行，却发现霍亦迟那壶护肝茶都已经煮好了。

霍亦迟关了火，给他倒了一杯，却没递过去，只放在自己手边，“还烫着，我调了五分钟的倒计时，铃响了再喝。”

之后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宋清岚。

早上凌知那番话挺有道理的，霍亦迟回想起自己和宋清岚共处三年，期间产生过的那些小摩擦。

不过，他曾经倒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地沟通，把两人之间存在的问题找出来，然后解决掉。

可宋清岚却摇了头，同他道：“有时候重要的不是某件事处理好没有，而是在处理过程中我们有没有在乎彼此的感受。”

倒计时铃声响起，霍亦迟将茶杯端过去，等宋清岚小口啜饮完，又给他倒了一杯。

“……有舒服一些吗？”霍亦迟小声问。

宋清岚摩挲着圆噜噜的杯把手，“……嗯，等会儿再喝一杯。”

别墅里其他人都有事出去了，霍亦迟本来也约了萧谨川给他找的王牌经纪人，但把宋清岚一人留着他不放心，便将洽谈推迟到了今晚。

宋清岚眼底有青黑，霍亦迟看着心口不舒服，话不由自主就出了口，“我不是一个心细的人，蓝蓝。”

他叹了口气，“我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这样就可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做……

“但是我没有读心术，所以如果你能告诉我，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又，需要我做什么的话……”

沟通是双向选择，即便他愿意多和宋清岚聊聊，也得宋清岚自己有那个心情。

果然，宋清岚提了提嘴角，“……我没怎么想，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他的微笑和话语都极富公式意味和社交属性，“我就是没睡好，别担心，谢谢你。”

变相表达了他现在还不想多说。

霍亦迟下颌绷直，进一步放轻声音：“嗯，那就好。”

他不再追问，只聊起昨天，问宋清岚是不是真和萧谨川去散步了。

宋清岚抿了口茶，“午饭前去了灯塔图书馆，但也没有逛很久，可以算是散步吗？”

“算吧。”霍亦迟等着他又将那杯茶喝了大半，谨慎地开口，“我也想和你散步。”

温热的水液让身体都通透不少，僵硬的肌肉在热浴和热水的双重舒缓下放松，宋清岚眯起眼，“现在？”

霍亦迟看着落地窗外的天色，点了头，“可以吗？晒太阳可以补钙，大概会让你今晚睡得好一些。”

宋清岚把空茶杯放下。

他想说自己不缺钙，也不缺太阳晒，但鬼使神差地，还是和霍亦迟去了别墅后头的木栈道。

金秋桂香，午后充足的阳光一晒，软乎乎的甜味几乎能渗进人的血管和骨头里。

两人在木栈道上嘎吱嘎吱地走了没一会儿，霍亦迟就拽了拽宋清岚的衣袖，“想牵手。”

宋清岚：“……在这里？”

“散步也可以是约会吧？”霍亦迟的长睫毛耷拉下来，“……不行吗？就牵一下。”

他的要求坦坦荡荡，又暗指恋综氛围，叫宋清岚拒绝都显得过于忸怩，只好牵上。

霍亦迟拉了他的手，面上没显出多高兴，但声线都轻快地提了起来，“昨天在图书馆，有看到好看的书吗？”

宋清岚暗自觉得他的小变化很好笑，“嗯，买了一本给猫做饭的。”

“你给猫做饭？”霍亦迟偏头看他。

半山家里都是他做，不管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猫吃的。

宋清岚似乎也才想起这一点，顿了一下，“……就买回去看看。”

霍亦迟眉梢微挑，“我也想看看……可以吗？”

宋清岚脸色不变，“哦，那待会儿你来找我拿，我放房间里了。”

话说到这儿，霍亦迟突然又沉默下来，宋清岚也没提起别的，两人安静走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今晚，今晚还要在那个房间睡吗？”

宋清岚平淡地回复：“看节目组安排。”

霍亦迟的拇指下意识捻了捻他的手背，把宋清岚的手掌都攥进自己手心，“你们昨天晚上是，在一张床上吗？”

宋清岚低笑一声，想问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是同意了霍亦迟的追求，但不代表他要为前夫守身如玉吧？

但霍亦迟声线里的轻快都听不见了，而且昨晚他们关系又近了一些，他因为某些顾虑而打着哑谜，相当于直接把霍亦迟推开，好像太过残酷。

不承认是自己的恻隐之心在作祟，宋清岚直言：“谨川照顾我，他让我睡床，自己睡沙发。”

霍亦迟松了一口气。

弟弟让着嫂子也是应该的，小时候没白送那些全球限量版模型玩具给他。

聊到昨晚，霍亦迟端详着宋清岚，看他情绪似乎好转了些，但也没着急地直入主题。

而是就着桂花的香气和功效又和宋清岚侃了半晌，等这个话题聊完，才道：“我不是因为喝了酒才说那些话的。”

这一句没来由地冒出来，宋清岚却即刻反应过来霍亦迟在想什么。

可他指的是哪句话？他昨晚说了那么多。

霍亦迟没让他猜，自己又重复了一遍：“说我喜欢你，我爱你，希望你也能爱我。”

他用理所应当的平淡语气说出来，仿若在背台词，但宋清岚还是被肉麻得当即想甩掉他的手走人。

可霍亦迟牢牢扣住他的手心，继续道：“然后你说，不会在我喝了酒的时候跟我谈这个。”

他停下脚步，宋清岚还在埋头往前走，两人的手便在空中形成一座小小的吊桥。

宋清岚被拽着，走不动了，微侧过身来，如同今早那样垂着眼帘，没有看他。

霍亦迟舔舔略微发干的嘴唇，“我现在没喝酒了，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心跳又开始踉跄着弹跳，节奏混乱，把涌流的血液都输送到被紧握住的掌心。

宋清岚已经松开霍亦迟了，松垮着手腕，懒散着手指，却被霍亦迟更用力地抓住。

霍亦迟向他走近了一小步，没说话，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他不说话，霍亦迟便又晃了晃。

像幼儿园里讨要糖果的小朋友。

宋清岚嗫嚅了句：“……要怎么说？”

霍亦迟又向他走近一小步，“就是，教教我……”

教你怎么做才能让我爱你，然后对你不离不弃，无论你以前或者以后做了什么吗？

宋清岚在脑海里快速补充完后续。

然而霍亦迟却斟酌着缓缓道：“教我用你舒适的方式去爱你。”

宋清岚咬住了下唇。

“告诉我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也告诉我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让我能够讨你欢心……”

这些句子也不知道措辞了多久，才能让这个闷葫芦不打磕巴地说出来，宋清岚想。

“或者说你想要我自己去发现的话，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

本以为把心里话说出来，宋清岚会觉得他敏感而软弱，霍亦迟还迟疑了许久。

但看着宋清岚的眼睛，一切仿佛都那么容易，完全没有想象当中的艰难。

“我想照顾你的情绪，我想知道怎么样才是对你好，蓝蓝。”

霍亦迟最后走近一步，两人的身体不过咫尺，宋清岚得微微扬起头，鼻尖才不会撞到他身上。

所以只要稍稍颔首，霍亦迟就能一眼看尽宋清岚现在羞臊的模样。

那双漆黑的眼仁转悠着想直视他，但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别处，睫毛上下轻颤有如两瓣蒲葵。

明明还没到春天。

两扇羽睫抖出细碎的赧然和些微嗔恼，却如同悄悄生长的小芽，把他的心口里里外外都给挠一遍。

宋清岚是在因为自己的害羞而生气吗？他是很会自然地说出情话的人，竟然会因为他苍白无序的车轱辘话而害羞？

还和以往见过的羞涩都不相同。

以前宋清岚清朗温润，如水般处处圆融，不会让他感到丝毫不适，即使两人屈指可数的拌嘴，也更像是打情骂俏的过眼云烟。

因为宋清岚虽然会抱怨，但更会轻而易举地服软，然后整个身子贴过来，说“老公你别生气了，我们和好吧”。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宋清岚，脸颊和耳根团着绯红，长眉要蹙不蹙的多了毫不掩饰的带着少年气的莽撞鲜活。

让霍亦迟知道他在愠怒，他在恼他，他下一刻就要甩脸子嘟嚷着让他闭嘴。

宋清岚恼羞成怒到一半，又被故技重施地抱住，昨晚相拥的片段雪花般飞来，他被霍亦迟的皮草大衣凉得瑟缩一下，转眼就被柔软温暖的内革裹紧。

霍亦迟解了大衣把他纳进怀中，很丑的、青春偶像剧一样的姿势。

“……你这样不难受吗？”宋清岚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他，想以此遮盖自己因心跳过快而造成的面红耳赤。

反正霍亦迟现在也看不到。

但他的打算却落了空。

霍亦迟闷声闷气地在他头顶道：“不难受，而且我很不愿意别人也看到你现在的表情。”

宋清岚不太想听下去，可霍亦迟已经在说了，嘀咕着，胸腔和声带一起共鸣：“蓝蓝，想把你藏起来。”

【君、君子也防……哥哥你……我岚日后难道只能做蒙面歌王了？因为哥哥占有欲太强不让露面？？】

【要反复研究背诵的经典片段又多了一个，尸体感觉暖暖的，尸斑都淡了】

【我们狗……是不能吃这么多糖的……来人把朕的胰岛素端上来朕还能吃！！】

【就没人觉得哥哥说的是实话吗翻了前面几天的哥嫂cut感觉他无时无刻不想把岚岚绑走orz】

【绑！绑！绑！一绑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忍不了的我一拳把地球打爆！杀杀杀！上勾拳！下勾拳！疯狂！彻底疯狂！】

宋清岚掩在霍亦迟大衣里的手没忍住，往他背上拧了一把，但霍亦迟哪哪儿都结实，说是拧，更像是挠。

于是他明显感觉到霍亦迟起了反应，轮廓鲜明的头部顶着薄软的羊绒长裤，杵在他的肚子上。

“！”宋清岚不敢置信地抬头瞪他，手指一动不动地在他的背上僵持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放下。

霍亦迟清了清嗓子，松开他，将大衣腰带一拉，牵着他的手又往前走。

反正这件大衣厚，又是及膝的，自外看不出异常。

“如果你对我的提议没什么意见的话，我们就从今天开始施行，好吗？”霍亦迟征求他的意见。

“……哦。”宋清岚将脸撇向一边，胸腔鼓动好不容易才和缓，“就是你追我，我给你建议吗？”

霍亦迟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这不就是套磁吗？”宋清岚想起之前申请学校的时候，拿着作品集去套磁，然后按照导师的意见修修改改，最终被录取。

“那你就当作我在向你套磁吧。”孰料霍亦迟耳朵这么好用，能把他憋在唇齿间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还很生疏地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宋老师，我努力又好学，您一定收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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