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子，一个人吗？俺这里民宿三十一晚，里面啥都有，还有专车接送，可高级了！”

“小妹子，一个人去哪啊？本地人带你玩遍五镇！”

“小妹子……”

“小妹子……”

……

贺思佳看着围上来的中年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手足无措。

班车开走了，贺思佳站在原地，背着背包，握紧肩带。

三天前，她花了点资金，查了十几天，终于查到陈书阳小时候竟然在五镇下的小乌村待过一段时间。

“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贺思佳拿着陈书阳小时候的照片，给面前一对中年夫妇看。

两人凑近一看，点了点头。

“是他，是他！”

妇女说话带着口音：“俺们印象太深刻了，这小娃长得秀气，一点都不像俺村里人。”

男人补充：“还有带他的那个小妹，也不像是俺村里人。”

“小妹？”

贺思佳拿出李小姝照片，声音有些发颤：“……是……她吗？”

妇女拿起照片，看了一会：“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那个小妹瘦一些，白一点，这个小妹胖一些，黑一些……”

“不过……”

男人说，“这模样倒挺像的，应该是她吧，带着个小娃。”

说着想起什么，他们低下头，小声说：“俺们听说，那小妹带着小娃，是逃过来，躲在俺们村里的。”

贺思佳抬眼：“怎么说？”

两夫妇对视一眼，两指摩擦。

贺思佳拿出一张卡。

两人惊喜接过。

“俺们也只是听说，有次那个小妹出去买菜的时候，有几个很高大的男人来了，直冲她和小娃住的房子。”

“就是那种很简易的茅草房，房主单身汉，前几年死了，那小妹就带着小娃住了进去。”

“当时那小娃在里面磨板子，那几个男人踢开门，嘭的冲了进去！”

“小娃子反应快，像个活泥鳅，嗖的一下跑进了后面的林子里。”

“那天村里在选兵，男人家都不在。小妹人很好，俺们看见她回来就告诉了她。她要去找小娃，俺们哪干的过那几个男人，就把她关在了屋子里，不让她出去。”

“后来那几个男人找了几天，没找到小娃，就走了。”

“我们当时想着，那小娃一个人躲在林子里三四天了，没被野兽咬死也给饿死了，小妹不信，跑进去找了两天没找到，后来男人家回来了，俺们就帮忙一起找。”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娃晕在一个洞穴的墙角，我们找到的时候，他已经饿的皮包骨，差点没气了。”

“七天啊，那小娃也是命大，一个人在林子里呆了七天，还没死……”

贺思佳眼神突然变冷。

妇女闭了嘴。

男人咳了一声：“后来那个小妹就带着小娃走了，俺们也打工出来了，就没管了。”

贺思佳闭了闭眼。她起身：“钱全部都在卡里，密码……”

“小妹，你要去小乌村吗？”

她刚转身，就被喊住了。

两夫妇看着她，眼神多了点怜爱：“你去小乌村的话，要在五镇下车，下车后，那些喊你上车的，不要上。五镇现在不像以前了，乌烟瘴气的，你去的话，别一个人去。”

“你和俺们女儿差不多大，一个女孩子去那……不安全。”

两夫妇脸上都带着沧桑，贺思佳看着他们，勉强笑了一下：“谢谢。”

“那时间不早了，去五镇最后一趟车是六点发的，就在那边那个车站……”

贺思佳得到信息后，就去翻了五镇最近一段时间的贪污贿赂案件。

在贺海山面前旁敲侧击提过几次，最后在他笑眯眯的眼睛下低下了头。

“思佳，你最近对五镇很感兴趣？”

贺思佳内心抓狂，表情平静：“伯父，思佳想着，玩也玩够了，该去学习一些政治上的处理方案了。”

贺海山笑眯眯地看着她。

看到贺思佳头都快掉地上了，他才缓缓道：

“好。”

他拍拍她肩：“竟然想学，那就三天后，跟着07，08他俩，去学习学习，看看他们是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

一辆车子直直开了过来。

几个中年人后退了几步。

“小贺。”

看着07，08两人走过来，贺思佳轻舒一口气。

“贺党书记说你来五镇了，我们来看看你。”

他们走到她身边，慈爱地看着她。

几个色眯眯看着她的中年男人消失在了人群里。

贺思佳甜甜笑了一下：“谢谢叔叔，这几天思佳要拜托您们啦。”。

车子刚开进政府停车场，贺思佳就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豪车。

上面的京牌号十分嚣张。

贺思佳跟着他俩进了屋子，一开门，果然看见了陈书阳。

“哈哈哈小陈真是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

目光一转：“贺党书记的人也来了，啊，这位是——”

“书记的侄女，贺思佳，镇长叫我小贺就好——”

“哦哦哈哈哈哈小贺，好，哈哈哈……”

镇长笑的勉强，他拿着一块毛巾，一直在擦汗。

今天接到通知，市里来了两大佛，说要来参观参观五镇，吓得镇长把贪污的钱都给埋进了土里。

两大佛说来看看风景，身后跟着的全是上头下来的官人。

镇长再傻也看出来，这是接着玩的名义，来查他了啊！

他坐在椅子上，拿茶的手都在抖。

对面的陈书阳站起了身：“贺小姐，你好，之前听说过你，没想到今天一见，本人这么气质，漂……”

“你好，陈少爷。”

贺思佳打断他，敷衍的和他握了一下。

之后坐下，打完全部招呼，就找了借口出去了。

陈书阳跟在她身后，也出去了。

其他人都没当一回事。

毕竟都当这两位就是来玩的，真正处理事情的，还是他们身后跟着的那几人。

贺思佳走到田埂上，陈书阳加快脚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陈少爷消息可真快，我还没到，陈少爷就先到了。”

贺思佳阴阳怪气。

陈书阳呵呵笑了一声：“毕竟贺小姐查了我那么多天，老底都给你翻出来了。”

贺思佳一点不想和他说话。

她转了一圈，回到政府，问门口的一个实习生：“你们这有车吗？借我一辆，我自己逛逛。”

贺思佳看着简易带棚三轮车，又一次感觉到了手足无措。

她呆了会：“你们这……有没有好一点的……那种……”

陈书阳站在旁边，眼底充满笑意。

实习生摸摸头，移过身子：“还有这些。贺小姐，你看……”

看着这一个比一个烂的车，贺思佳别过头。

“就……就这个吧。”

她坐上三轮车，手脚不知道放哪。

“贺小姐，这个是油门，手刹，刹车……”

实习生很有耐心，他手把手教了贺思佳半个小时，终于让她熟悉不少，勉强能上路了。

她坐在硬座上，手掌撑住腿。

“那个……小哥，你先去忙吧。”贺思佳摆摆手，“我自己……再摸索一下……”

实习生走了回去。

她放掉手刹，就要起步。

陈书阳抬脚，拦住了她。

他跨上车，挤到了她的旁边。

贺思佳差点被他挤下去。

她转过头，怒视陈书阳。

陈书阳挑眉，调戏道：“贺小姐，你不带我逛两圈？”

贺思佳不想理他。

她抬起屁股，把他往旁用力一撞！

陈书阳手半个身体掉到了外面。

他抓紧铁杆，回过头，脸上带了点怒意。

贺思佳对他挑衅一笑。

不等他坐好，她一踩油门，方向一转，开着三轮车，直直冲上了马路。

“陈少爷！吹的爽不爽！”

贺思佳挤着大半位置，不让他坐好。

陈书阳头掉到外面，风把他头发吹的乱飞起来。

“贺思佳！你开慢一点！！”

贺思佳加快：“陈书阳，你说什么！！”

马路上没有人，贺思佳越冲越快，风吹的她耳边呼呼的，听不见陈书阳的声音。

陈书阳握住她方向，大吼：“你慢一点！快了容易！翻车！！”

“你说什么！！”

贺思佳听不清，她侧过头，身子往陈书阳方向过去了一点。

“容易！！翻车！！！！”

这次贺思佳听见了。

三轮车有往这边倒的趋势了。

贺思佳赶忙回到左边。

车子吱嘎扭了一下，往右边倒去。

陈书阳半个身子溜到了外面。

她急忙拉起手刹，伸手往右边一抓，想拉住陈书阳——

来不及了——

车子直直往右边倒去。

这些再想回到左边已经来不及了！

车子吱嘎了一声，她跟着陈书阳往右边飞了出去。

头撞到陈书阳下巴，她脑子白了一下。

看着越来越近的水田，陈书阳狰狞的面孔，她满脑子都是一句——

翻车了——

真的——翻车了——

两个泥人坐在马路边缘，安静地看着三轮车。

陈书阳掏出打火机和烟，打了四五下，终于打起了火。

他颤抖的点燃烟，深吸了一口。

贺思佳伸手。

陈书阳抖了一根给她，她颤抖地接过，点燃。

两人同时吸了一口，同时吐了个烟圈。

冷静到烟燃到头了，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贺思佳一撅一拐上了车。

陈书阳捂着屁股坐到了油门那边。

两人心照不宣，一个管着油门，一个管着方向。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镇子中心方向，吱嘎吱嘎的，消失在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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